此处长眠着亚瑟王,过去与未来之王。

亚瑟王传奇

法语文本

《兰斯洛特》(Le Roman de Lancelot/Le Chevalier de la Charrette

原文为中古法语,由于译者水平有限故根据现代英译本译为散文白话。

既然我的女主人香槟伯爵夫人希望我写一部罗曼故事,那么我将全心全意地去做,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全心全意侍奉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人一样。别人也许会在开头奉承她,但我这么说没有奉承的意思;她也许会说(我也同意),作为贵妇人,她超越了在世的任何一个女人,就好像五月或六月的西风优于别的风。当然,我不是一个想要谄媚女主人的人。我会说“伯爵夫人让王后黯然失色,就好像打磨后的宝石让珍珠或血玉髓黯然失色一样”吗?当然不会;我不会说这种话的,虽然在我看来这是真的。然而,我会说,在这部作品中,她的指令比我为这部作品所添加的任何思想、比我所作的任何努力都重要。

克雷蒂安开始写他的书了,书是关于“马车骑士”的;材料和意义经过修饰,由伯爵夫人给我,而我很小心,很努力地在我的努力和对这部作品的细致关注外不添加任何东西。现在,我开始讲述这个故事。

在某个耶稣升天日,亚瑟王在凯利昂(Caerleon)附近,他的宫殿在卡米洛(Camelot),又恢弘,又豪华,配得上一个国王。用餐过后,国王并没有起身,惊扰他的同伴。大厅有很多男爵,王后也赫然在列,我相信,很多贵妇人也参与其中,熟练地说着法语。凯(Kay)则主管着宴会,他与侍奉客人的人一同用着餐。凯还在餐桌上的时候,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骑士,他装备精良,且全副武装。那个骑士穿着他那精良的装备径直来到国王所坐的地方,国王正与众男爵坐在一起。他不像别人那样对国王问安,而是说:“亚瑟王,我囚禁了你国土上的骑士,贵妇和少女。我不是来向你通报他们的消息,说我想要把他们归还给你的;而是告诉你,你的财富和力量都不足以释放他们。你必须知道,在你赶去帮助他们之前,你会死。”

国王回答说,他必须接受,因为他没法作出更好的回答,但这个消息深深地伤了他的心。

然后骑士起身要走了。他离开国王,大步流星,走到了大厅的门口。但是在下楼梯之前,他停下了脚步,给出了挑战:“陛下,如果你的宫廷有这么一个骑士,你充分信任他,把王后交给他,让他陪着王后进入我所要去的森林,那么我承诺,我会在那儿等他的,如果他能从我手中赢回王后,把她送回给你,那么我就会释放在我的土地上所囚禁的所有囚徒。”

宫殿中许多人都听到了这番话,整个宫殿都炸开了锅。凯正与仆人一起吃饭,他也听到了这个挑战。他丢下饭食,径直来到国王处,义愤填膺地对他说:“国王啊,我一直全心全意地侍奉您。但是现在我要走了;我会离开,不再侍奉您;我即无心,也不想再侍奉您。”

国王听到了这番话,他很伤心;但是等对方说完,他立即回问:“这是真的吗?还是说仅仅是开玩笑?”

凯回答道:“尊敬的陛下啊,我不需要开玩笑—我真真切切地想走。我不要求为我的侍奉支付更多的薪水或补偿;我下定决心立刻动身。”

“你是因为愤怒或怨恨而要离开吗?”国王问道,“管家阁下,像从前那样留在宫里吧,我保证,这个世界上只要是你想要的,我立刻给你。”

“不需要,阁下,”他回道,“即使获得最纯净的黄金,我也不会多留一天。”

国王绝望地问王后:“夫人,你知不知道他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想要离开,并说他会推出我的宫廷。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不愿意为我做的事情,只要你开口求他,他会立刻照办。我亲爱的夫人,去跟他说说吧。既然他不愿意为我而留,求他而你而留吧,如果需要的话,跪下来求求他,因为如果失去了他的陪伴,我将再也不快乐。”

国王让王后去找管家。她在一群男爵中找到了他;她走向凯,说道:“凯阁下,我很心烦意乱,因为我听到了关于你的事—我就直说了。我听说了你将不再侍奉国王,这让我难过。是什么给了你这种想法?是什么情感驱使你这么做的?在你身上,我再也看不到那个我熟知的睿智又彬彬有礼的骑士了。我想挽留你—凯,我求求你留下来。”

“夫人,”他说,“留下来是遂您的心意,但我不想留下来。”

王后又一次哀求他,她周围的所有骑士也哀求他。凯回答说她是在浪费时间,因为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徒劳。王后虽然是千金之躯,但她跪倒在了凯的脚边。凯求他站起来,但她回道她不站起来;除非凯同意了她的请求,否则她再不起身。于是凯答应留下来,但是国王以及王后本人必须事先同意他的请求。她说:“凯,无论这个请求是什么,他和我都会同意的。现在跟我走吧,我们一起来告诉他你留下来的条件。”

凯和王后一起来到国王那儿。她说:“陛下,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终于留下了他。但是我承诺,不管他要求什么,你都要答应,于是我才把他带来的。”

国王喜不自胜,并保证无论凯要求什么,他都答应。凯说:“陛下,现在让我来告诉您我想要什么,你保证要兑现;我认为我能在你的保证下获得它很幸运:你同意了把我面前的王后交给我,我们去追随那个在树林中等我们的骑士。”

虽然国王很难过,但他还是把王后交给了凯,因为他从不食言;但他的表情显然是愤怒和痛苦的。王后也很忧虑,大厅里所有的人都认为凯的主张又傲慢,又粗俗,又疯狂。亚瑟王牵着王后的手对她说:“夫人,你不得不跟凯走了。”

“现在把她交给我吧”凯说,“不要担心,我会把她毫发无损地送回来的。”

国王把王后交给凯,凯带着王后走了。宫廷中的所有人都跟着他们走,没有一个人不动弹。要知道,管家是全副武装的。他的马被牵到了宫殿大院的中央;旁边是一匹驯马,适合王后骑,因为它既不慵懒,又不亢奋。她唉声叹气,走向了驯马;她爬了上去,垂着头对马说了一句话,不让别人听到:“我的朋友啊,我相信你不会让凯离开我哪怕一步的。”(她以为自己是悄悄说的,但是在她上马的时候,被圭纳堡爵士【4】听到了。)

【4】Guinable

她被凯领走了,在场所有围观的人都叹了一口气,好像她已经死了;没人指望她能活着回来。管家粗暴地把她领到那个骑士等待他们的地方;然而,没人敢跟着他,最后,爵士高文对他的舅舅发话了,他高声说道:“陛下,我很惊讶,你既然做了这么愚蠢的事。但是,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建议的话,我们二人,还有其他愿意跟来的人,立刻动身,趁他们还没走远立刻赶上他们。我迫不及待地要立刻动身。如果我们不至少跟着他们,我们就不知道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凯将作何表现。”

“我们走吧,我亲爱的外甥,”国王说道,“你的话很中肯。既然是由你提议的,那么由你来指挥我们所有人,整装待发,一往无前。”

马立刻被带来了,配上了马鞍,穿齐了装备。国王首先上马,高文随后上马,然后其他人也立刻上马。每个人都想加入进来,每个人都乐于踏上征途:一些人穿着铠甲,一些人则是赤手空拳的。高文爵士身穿戎装,命令两个扈从陪伴左右,骑的也是两匹战马。他们走近森林,看到凯的马出来了,两根缰绳都从嚼子处断裂。马上没有人,马镫皮带上沾满了血;马鞍的后半截断成了碎片。每个人都很心慌;他们喷喷对方,又看看对方,眼神充满忧虑。高文爵士远远地在他们前面,不就他看到一个骑士向他缓缓走来,又恼火,又倦怠,他大口喘气,马也浑身是汗。骑士先向高文爵士问了安,然后高文爵士回安。骑士认出了高文爵士,他勒住马,说道:“大人,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马满身是汗,对我来说也已经没用了?我相信这两匹战马是你的。现在我求求您,我可以侍奉您或为您行方便之事,您选一匹马给我吧,可以是借我的,可以是送我的。”

高文回答道:“你自己来选吧。”

但是那个不知名的骑士需求很急迫,他没有时间来挑那匹更好的、更俊美的、或更高大的;而是跳上了那匹最近的,全速骑走了。他一开始骑的那匹马死了,因为它过劳了一整天,遍体凌伤。那个骑士径直疾驰回了林子,高文骑士也跟着他飞奔,最后到达了一座山的山脚下。

骑行了一段路程后,高文遇到了他给那位骑士的那匹战马。它已经死了。高文看到地上满是马匹踩踏后的痕迹,地上也满是盾牌和长矛的碎片。显然,很多骑士在这里大战过;高文很失望,他没有参与其中。他没有停留很久,而是从碎片间走过,偶然间,他又看到了那个骑士,他现在是孤身一人,徒步行走,尽管还是全副武装着—头盔是系好的,盾牌挂在脖子上,剑配在身上。他现在赶上了一辆马车。

在那个时代,马车和枷锁的作用是一样的;现在,大城市至少拥有三千辆马车,但那个时代他们只有一辆。如同我们的枷锁,这种马车是为罪犯、叛徒、杀人犯准备的,是为输掉决斗的人准备的。是为窃贼和强盗准备的。有罪的人被带上马车,游行于每条街;他失去了所有的封建权利,不能再上宫廷,也不能再被宫廷邀请、嘉奖。因为那个时代马车是如此可怕,因此有这么一个说法:“无论你何时看到一辆马车,或走过它的车辙,在胸前画一个十字并将上帝铭记于心,这样邪恶就不会找上你。”

那个骑士没有马也没有长矛,他赶在那辆马车后面,看见辕杆上坐着一个矮人,他的手上拿着马车夫长长的马鞭。骑士对那个矮人说:“矮人,看在上帝的份上,告诉我你是否看到我的王后从这里经过?”

那个低劣的邪恶矮人不理睬他;相反他说:“如果你能进到这辆我正驾驶着的马车,明天你会知道王后的消息。

矮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赶路,丝毫没有为骑士放慢脚步的意思。骑士距离马车只有两步远,但他犹豫了。他将来会因为这几秒钟的迟疑而懊悔的,他会为此被控诉、被羞辱;他会认为自己做得不对。但是理智并不听从爱情的命令,理智告诉他不要上马车,理智警告他不要做任何事,因为这会招致屈辱和责备。理智敢于告诉他这些,它是从嘴上说的,而不是心里想的;而爱情主宰了他的内心,爱情催促他、命令他立刻爬上马车。他遵从了爱情的命令与希望,跳上了马车;既然爱情已然主宰了他的行为,屈辱就不重要了。

高文爵士马上策马奔腾,赶在马车后面,他震惊了,那个骑士居然坐在马车里面。然后他说:“矮人,如果你有任何关于王后的消息,那就告诉我吧。”

矮人回答道:“如果你跟那个骑士一样轻视自己的话,那就上车吧,坐在他的旁边,我会载着你们一起走的。”

高文爵士认为这是疯话,他说他不会上车的,因为靠坐在马车里来换取消息太不合算了。“但是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我跟在后面。”

于是他们继续走着—一个在马背上,两个在马车上,两方一前一后。傍晚时分,他们到一个武装城市,我告诉你,城市非常得奢华、美丽。三人都走过一扇大门。人们惊讶于矮人马车里运送的骑士。所有人都惊讶万状,但是当他被运过街道时,无论穷富、无论老少都大声嘲笑他;那个骑士听到对他有很多恶毒、嘲讽的话。每个人都问道:那个骑士会被执行死刑吗?他会被剥皮还是绞死?他会被淹死还是烧死?矮人,既然由你来驾驶,那就告诉我们吧。他犯了什么罪?他盗窃了吗?他谋杀了吗?还是说,他输了一场决斗?“

矮人沉默不语,没有回答任何一人。矮人带着骑士来到他的居所,高文一直紧随其后。那是一座塔楼,在城镇的另一面,正对着城镇。塔楼坐落在一处高耸陡峭的大理石悬崖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在塔楼脚下,草坪延展开来。高文骑着马,随着马车一起进入塔楼。在大厅里,他们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孩,那个女孩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他们看到,两个面容亲切的美丽女仆正陪伴着她。两个女仆一看到高文爵士,立刻热络地向他问安,并询问另一个骑士的事:“矮人,这个骑士犯了什么事?你带着他到处游行,就像游行一个跛子一样。”

矮人没有回答,他让骑士下马车,然后离开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高文爵士也下了马;然后,几个仆从过来为他们脱去盔甲。女孩为他们带来了银鼠毛皮缝制的斗篷,让他们穿上。然后到了晚餐时间,晚饭很丰盛。女孩坐在高文爵士旁边。他们怎么样也找不到更好的居所了,因为整个夜晚女孩都热烈地招待了他们,让他们感到非常愉快。

他们饱餐一顿之后,大厅里安置了两张又长又高的床。在那两张床旁边是第三张床,比那两张床更华丽,更精良,因为故事中说,人们觉得一张床能有多华丽,这张床就有多华丽。到了该就寝的时候,女孩带着两个客人去就寝,向他们展示了那两张又大又舒服的床,对他们说:“这里的这两张床是为你们而准备的;但是只有挣得特权的人才可以睡在这张离我们最近的第三张床上。这不是为你们准备的。”

之前坐在马车上的骑士回答说他不理解女孩的禁令,他说:“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不能睡那张床?”

女孩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她不假思索地回道:“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一个骑士只要坐在马车里,他就会被全天下唾弃;他没有权力思考你刚刚问的关于床的问题,他也没有权力躺在里面,因为他马上就会后悔的。我把它收拾得那么华丽也不是为了让你躺在上面的;你甚至想想都会付出高昂的代价。”

“你会在合适的时候看到这一幕的。”他说。

“是吗?”

“是的。”

“那么走着瞧吧!”

“拿脑袋担保,”他说,“我不知道谁会因此副巨大的代价。但是我心知肚明我一定要睡在这张床上,睡到睡饱为止,不管你喜不喜欢。”

他一脱下铠甲,就钻到了床中。这张床比另两张床都要长半厄尔【5】,高半厄尔。他躺在一个六股丝锦缎的黄色床罩下,上面点缀着金黄的星星;缝制床罩的皮毛不是松鼠皮,而是紫貂。床罩像是给国王的;床垫不是茅草,不是稻草,也不是旧席子。

【5】以前主要用来测量织物的长度单位, 等于6手宽, 长度因地而异, 但在英格兰通常约等于45英寸, 在苏格兰约为37英寸

半夜里,一支长枪像闪电一样飞了进来,几乎穿过骑士的双腿,把他钉在床罩上、钉在白床单上、钉在他躺着的床上。长枪上有一个燃烧着的旗帜,它把床罩、床单、最后是整张床都点燃了。长枪的枪尖贴着骑士的侧边;它划破了一点皮,但那个骑士只是受了皮外伤。骑士坐了起来,扑灭了火焰,抓起了长枪将其丢到了大厅中央。然而,即使发生了这些,他依旧没有下床;而是重新躺下,像之前一样呼呼大睡。

第二天清晨,塔楼少女为弥撒做准备,然后叫醒了他们,让他们起床。弥撒开始时,之前坐在马车上的骑士来到窗口,俯瞰草坪,忧虑得盯着下方得土地。少女来到了附近的窗户,高文爵士和她密语了一会儿。(我向你保证,我不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但是,当他们趴在窗口时,他们看见下面的草地上有一口棺材沿着河岸被抬;棺材里有一个骑士,棺材旁有三个少女正在痛哭。他们看到,棺材后面有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美丽的夫人,右边有一个高大的骑士骑着马护卫她。那另一个窗口旁的骑士认出这就是王后;她一进入到视野中,骑士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中充满快乐。当他再也看不到王后,他恨不能把自己扔出窗外,摔在地上摔个粉身碎骨;当高文爵士看到他时,他已经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了,高文爵士把他拽了回来,对他说:“发发善心吧,爵士,冷静下来吧!为了上帝的慈爱,永远不要再想干蠢事;憎恨自己的生命是不对的!”

“不,他这么做是对的,”少女插话道,“难道他在马车受辱的事情大家会不知道吗?他应该死掉,因为死了比活着更好。从今往后他的生命充满屈辱、嘲讽和怜悯。”

两个骑士要回了他们的铠甲,穿戴完毕。然后出于礼貌和慷慨少女还有个特殊馈赠:因为她深深嘲讽了那个骑士,所以她现在赠给骑士一匹马,一杆枪,象征她的尊敬和同情。

两个骑士正式告别了少女。他们谢过了少女,然后朝着人群的方向走去,穿过城堡大院,没有任何人跟他们说话。他们骑马飞驰,到达之前看到王后的地方,但是人群早就不在那里,因为人群也走得很快。穿过草坪他们来到一处森林,看到一条踩出来的路。他们一直在森林中骑行,正午时分,他们在路口看到一个少女。

他们都向她问了安,请求她告诉他们,她是否知道王后被带到哪里去了。她很礼貌地回答说:“如果你承诺给我的足够多,我可以向你指明方向,告诉你她要去的地方叫什么,带走她的骑士叫什么。但是进入那片土地的人必须经历巨大的考验;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他会承受很多苦难。”

高文爵士对她说:“那么帮帮我吧,女士,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您告诉我们实情,我可以全身心为您服务。”

那个之前坐马车的骑士并没有承诺全身心服务她,但是承诺愿意毫不犹豫、毫无畏惧、完全随她的心意去做任何事情(就像其他因爱而变得强大勇敢敢于作任何尝试的人一样)。

“那么我会告诉你们的。”她说。接着她说了下面这番话:“大人们,以我的信仰起誓,戈尔【6】王之子梅利亚甘特【7】绑走了王后,他又高又壮,把王后绑到了这么一个国度,从没有一个外乡人从这个国度返回。在那片土地上他是被放逐的,而且必须服务主人。”

【6】Gorre
【7】Meleagant

骑士抓住话头又问道:“亲爱的女士,请问这片土地在哪儿,我们怎么样才能找到去那儿的路呢?”

“你会知道的,”她回答道,“但是你必须记住,一路上你将遇到重重困难与艰辛,因为没有国王巴德玛古【8】的准许,进入国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从两条极度危险的道路进入是可能的,这是两条充满危险的道路。一条叫‘水下桥’,因为桥在水下,桥上的水流和桥下一样湍急——既不更湍急也不更温和,因为桥正在正中间。它仅有一个半寸宽,厚度也是一样。虽然它更安全,但你必须避开这条选项。而且它还有很多威胁我没有说。另一座桥更困难、更危险,从来没有人穿过它,因为它像一把利剑;因此所有人都叫它‘剑桥’。我能告诉你们的就是这些了。”

【8】Bademagu

然后他又进一步问道:“小姐,您能劳烦告诉我们去那两条路的方向吗?”

少女回答道:“这条路通往水下桥,而那条路直通剑桥。”

于是马车骑士说:“爵士,我愿意与你分享这两条路:选一条路,我走另一条,选您喜欢的道路吧。”

“以上帝的名义,”高文爵士说,“两条路都充满威胁和艰辛,超出常人想象。我无法明智地作出决定,也不知道走哪条路,但是,既然你给了我选项,那我就不能踌躇:我走水下桥。”

“那么我走剑桥,无怨无悔。”另一个骑士说,“我同意走那条路。”

三人于是分开了,临行前他们必须送上的上帝的祝福。少女看到他们要骑走,于是说道:“你们没人都必须为我做一件事,无论我何时要求。希望你们不要忘了。”

“我们绝对不会忘的,亲爱的朋友,”两个骑士回答道。然后他们各自出发了。

马车骑士陷入了沉思。他是一个对爱情毫无抵抗力的人,现在,爱情正在煎熬着他。他沉思深到忘了自己是谁;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身着铠甲,自己从哪儿来,去往何方。他只能想起一个人,别人都忘记了;他想王后想得专注,他听不到任何事情,看不到任何事情,也注意不到任何事情。马儿快速疾驰,走的不是弯弯曲曲的小路,而是更笔直、更平坦的大道。于是马儿无人驾驭,它把骑士带到了一处荒原。荒原中有一处浅滩,浅滩对面有一个全副武装的守卫骑士;有一个骑着驯马的少女与他一同到来。尽管这时无人靠近,我们的骑士还是思路不断,无法自拔。他的马现在很渴,一看到干净清澈的河水于是飞跑到了浅滩。对面守卫者大喊:“骑士!我守卫着浅滩,我禁止你渡河!”

我们的骑士并没有听到这些,也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他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此同时他的马正在往水边跑。守卫大叫着,震耳欲聋:“你最好不要穿过浅滩,因为那不是过河的路!”守卫暗下决心,如果他穿过浅滩,一定要杀掉他。

然而骑士还是没有听到,于是守卫又喊了第三遍:“骑士,不要违抗我的命令,不要进入浅滩。我一旦看到你进入浅滩,我发誓一定会杀掉你。”

骑士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根本没听到。他的马一路小跑,来到水边,松开马嚼子,开始大口畅饮。守卫发誓那个骑士会为此付出代价,他的盾牌和身上的锁子甲都救不了他。他策马奔腾,疾驰而至;他打落骑士,让他摔在了禁止通行的浅滩。骑士的长枪滚落到小溪,他的盾牌也从脖子上顺水漂走了。冰冷的溪水让他猛地一惊,瞬间清醒过来;他大跳起来,就像从梦中惊醒。他重拾五感,好奇是谁把他打落的。于是他看到了守卫,对他大叫:“混账,我既不知道你在我面前,又没冒犯你什么,你为何要击落我?”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已经冒犯我了,”他回答道,“我扯着嗓子向你喊了三遍不能过浅滩,可你尊重我了吗?你至少应该听到两次警告,但是你还是不听我的警告,踏入了这里,我说过,只要我看到你涉水,我就会攻击你。”

骑士对此回答道:“要是我之前听到你说话或是看到过你,我就天打五雷轰!也许你之前确实警告我不要越过浅滩—但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我保证,你会对此后悔的,我要夺去你的缰绳,哪怕只有一根。”

守卫回答道:“那对你有什么好处?如果你敢的话,尽管放马过来夺我的缰绳吧!我不怕你的大话!”

“我恨不能现在就抓住你,”他反驳道,“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于是守卫来到了浅滩中央。那个不知名的骑士左手抓住了缰绳,右手抓住了一条腿。他用力拖拽守卫的腿,以至于守卫大叫了起来,因为他的腿就好像要拽离身体一样。守卫哀求骑士住手:“骑士,如果你愿意与我公平竞争,那么骑回你的马,拿起你的长枪和盾牌,跟我来一场马背长矛比武。”

“我发誓我不会这么做的。我认为只要一放开你,你就会试着逃跑。”

听到这话,他羞愧难当,并且回答道:“骑士爵士,回到你的马上吧,你不用担心,因为我向你郑重承诺我不会逃走的。你羞辱了我,我被冒犯了。”

那个不知名的骑士回答说:“那你要先向我起誓:我要你向我发誓你不会退缩、不会逃走,在我上马前,你不会碰我,不会接近我。我现在抓住了你,要不要放你随我心意。”

浅滩的守卫不得不发誓。当那个骑士听到他的的誓言,他回头找回了已经随水漂走好长一段路程的长枪和盾牌。然后,他又回来取回了他的马;当他重新骑上马时,他拿起盾牌的绳子,竖起盾牌,并把长矛支撑在鞍架上。

然后,两人朝着对方策马奔腾。那个负责守卫浅滩的骑士先碰到了那个不知名的骑士,猛烈攻击,以至于把他的长枪立刻打碎。另一个骑士回击了一下,把他打落了水,沉到了水底。于是马车骑士收手下马,自信这样的人他能打一百个。他从剑鞘中抽出钢剑,那另一个骑士也跳起,抽出他那闪闪发光的宝剑,他们又一次近距离交锋,持盾格挡,盾牌上的黄金因他们的交锋而闪耀着光芒。

刀光剑影,二人都猛烈攻击对方。战斗打得昏天黑地,马车骑士心中懊恼,坦言说他可能见不到那条试炼之路了,因为连打一个骑士都耗费那么长时间。因为昨天他在山谷里见到一百个这样的人,而他确定他们对他没有防备,因此他今天非常沮丧和恼火,他的攻击毫无成效,他的光阴被白白浪费了。因此他一次又一次地冲向浅滩守卫者,直到最后那个守卫被迫放弃,转而逃走,尽管他也不愿这么做。守卫逃出了浅滩。我们的骑士追逐着他,最后抓住了他。他用他所能看见的一切发誓守卫会后悔把他打落到水中、妨碍他沉思的。

那个浅滩骑士带在身边的少女听到了这些威胁,她瑟瑟发抖,请求我们的骑士看在她的份上不要杀了他。但是他说他必须这么做。他不会向少女请求的那样格外开恩,因为那个守卫深深羞辱了他。然后他拔剑走向守卫,守卫吓得浑身哆嗦,他说:“看在上帝的面子上,也看在我的面子上,我请求你,发发慈悲吧!”

“上帝作证,”马车骑士回道,“以前从没有人这么恶毒地羞辱我,即使他以上帝的名义求我原谅,我也不会看在上帝的份上立刻原谅他的。既然你用它的名义向我提要求,那么要是我拒绝,我就犯下错误了,我会饶你一命的;但是首先你必须保证成为我的囚徒,无论在哪儿,无论何时,只要我召唤你,你都要回应召唤。”

他心情沉重地向骑士发了誓,女孩则说道,“骑士爵士,既然您已经仁慈地按照他的哀求饶了他一命,如果您想释放战俘,那就把他交给我吧。如果您把他交给我,我可以向您保证,无论您要什么,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都可以给您。”

于是骑士从她的言语中猜到了她的身份,他把他的囚犯交给了那个少女。她坐立不安,因为她害怕对方认出她来,而她不愿对方认出她来。但是那个骑士急着要走,于是少女与她的骑士以神的名义祝福了他,问他自己能不能走,骑士同意了。

然后他又继续赶路,直到傍晚时分,他看到了一个少女走来,又亲切,又迷人。她穿着华贵,向他问安也举止得体,落落大方。他回答道:“希望上帝保佑你身体健康,生活快乐。”

“爵士,”她然后说道,“我的住处就在附近,只要你愿意接收我的招待,它随时向你敞开大门。但是你要住在那儿,必须先同意与我睡在一起——这就是我的条件。”其他人听到这个邀请可能对她千恩万谢,但是他却沮丧了起来,并且回答也与常人不同:“我衷心地感谢您的亲切邀请和热情好客;但是,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更情愿不与您睡在一起。”

“凭我的双眼,”少女说道,“要我收留您,没有别的条件。”

骑士看到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于是答应了她,尽管他自己也很痛心。然而,如果现在就如此让他心碎,那么到了睡觉时间他又会如何心碎呢!陪伴他的少女也会同样感受到失望和悲伤;也许她会如此深爱那个骑士,以至于不让他走。他答应了少女的要求后,少女带他到了从那里到色萨利最精美的堡场。它四周都是高墙深河。里面除了那个骑士和等待着他的少女,没有任何一人。

她有着很多装饰精美的房间供她居住,还有一间又大又宽广的大厅。他们沿着河岸,骑马到达了住所,吊桥放下,让他们通过。他们穿过了桥,看到前面有个铺着瓦片的大厅向他们开放。他们走进了门,发现一张盖着又长又宽桌布的桌子;桌子上准备好了餐食。有蜡烛熠熠生辉的烛台,也有闪闪发亮的银质酒杯,还有两个锅子,一个锅子里是红葡萄酒,另一个锅子里是烈性的白葡萄酒。桌子旁边是一条长凳,他们在长凳的一端发现了一盆装满热水的盆子,用来给他们洗手。他们在另一端看到了一块刺绣精美的白色毛巾,用来给他们擦手。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仆从,也没有看到任何管家和扈从。骑士把盾牌脱下脖子,把它挂在一处钩子上;他放下长枪,把它放在一处架子上。然后他纵身下马,少女也下了马。骑士很高兴少女下马不需要他帮助。

她一下马,就赶紧跑到一间屋子,从房间里拿出一条绯红色的短斗篷披在骑士的肩上。尽管星辰已然照耀,大厅却并非伸手不见五指:屋里有许多蜡烛,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女孩把披风披在了客人的肩上,然后说:“朋友,这里有水和毛巾;除我以外没有人会给你这些,因为就像你看到的,这里除我以外没有别人。洗一下手,然后坐在你愿意坐下的地方吧。因为你坐在上面吃饭,聊以度时。所以洗手然后坐下吧。”

“荣幸至极。”

于是他坐了下来,而少女则坐在了他的旁边,这令他很满意。他们一同吃喝,最后,到了离桌的时间。他们起身,少女对骑士说:“爵士,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出去放松一下吧;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呆到你认为我睡下就回来吧。你不要因此介意,因为你如果想坚守承诺的话,你应该立刻来找我。”

他回答:“我会坚守承诺的,我认为时间到了,就会回来。”

他出去了,在院子里逗留了很久,最后他不得不回去,因为他不想违背誓言。他回到了大厅,但他找不到那个将要成为他情人的人,她已经不在那儿了。当他发现少女已经消失不见时,他说:“不管她在哪儿,我都要找到她。”

他立刻动身寻找少女,好履行诺言。当他走向另一个房间,他听到一个少女大声尖叫;那正是那个他要与之同寝的少女。然后他看见,在他面前,另一个房间的门开着。他走进那个房间,发现面前有一个骑士正在攻击少女,他拽住近乎全裸的少女,试图把她拽下床。少女知道他一定会帮助自己,于是大叫:“救命!骑士爵士—你是我的客人—除了你,没有人能拉离这个骑士了!要是你不立刻救我,他就会在你的眼前羞辱我!你是要与我同床共枕的人,你已经答应我了。你会容忍这个男人在你面前把意志强加到我身上吗?骑士,发发慈悲,立刻唤起力量,来救救我!”

他看到那个骑士已经搂住了少女,他上半身已经脱光了,骑士的裸体接触着少女的裸体,让他觉得非礼勿视。然而,这一幕并没有唤起他的情欲,他也一点都不嫉妒对方。入口,两个全副武装的骑士拔出宝剑把守着;后面,六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各拿着一柄斧头,那种斧头能轻易砍断牛的脊椎,就好像砍断刺柏的根或是金雀花的根一样容易。

骑士在门口犹豫起来,他说:“上帝啊,我能怎么做呢?我启辰寻找格妮薇尔,别无他求,如果我在追寻她,我就不该胆怯。如果胆怯给了我它的心意而我又遵循了它的旨意,那么我将永远得不到我追求的东西。如果我不追寻她,我会声名扫地。甚至仅仅是想到退缩就让我颜面无存—我的内心空洞洞的,只有悲伤。我很羞愧,我很绝望,我感觉我应该去死,因为我在这儿逗留了那么长的时间。如果我说的话里任何地方有荣耀,如果我不选择荣耀地死去,而是选择苟且偷生,那么希望神不要怜悯我。如果去往她的路上一路畅通,那些恶棍也不会在我通过时挑衅我,那么这一切又有什么荣耀呢?老实说,再低微的人,只要活着,就应该救她!况且我还听到这个可怜的女孩一直在向我呼救,让我想起我的誓言,苦涩地责骂我!”

他立刻跑到大门口,将脑袋和脖子探了进去;他抬头看向三角顶篷,看到很多宝剑闪闪发光,于是马上抽了出来。那些骑士情不自禁地攻击起来,两方的剑都打到了地上,互相碰撞起来。比起那些宝剑,他更不害怕斧头。他跳到那群骑士中,用手肘接连击倒了两个人。他把最靠近他的两个人用手肘和前臂打在了地上。第三个人试图攻击他,但是没打中。但是第四个人打中了他,斩断了他的披风和衬衣,在他白皙的肩膀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尽管血流如注,我们的骑士毫不退缩,他没有怨言,只是加大了力度,最后,他抓住了那个试图强暴他女主人的骑士的头。(在他走之前,他会向少女保守诺言的)尽管那个骑士拼命反抗,我们的骑士还是用蛮力让他站了起来;但与此同时,那个没打中的骑士尽可能快地冲向我们的骑士,斧头举起,准备砍向我们的骑士——他决意从对方的头顶一直砍到他的牙齿。但是我们的骑士武艺精湛,他把那个强奸犯拽到了他与那个骑士之间,于是那个拿斧头的人砍到了他脖子与肩膀的交汇处,将那个人一劈为二。我们的骑士抓住了斧头,将它扭了下来;为了再次防御,他将手里抓着的那个人扔在了地上,而与此同时,两个骑士向他疾跑过来,而第三个拿着斧子的人又一次猛烈攻击他。他跑到床和墙之间的安全地带挑衅他们:“你们所有人都过来呀!只要我还在这儿,你们就能找到你们的对手,哪怕你们有二十七个人!你们永远别想打败我!”

少女看着他,说道:“以我亲眼所见,从现在开始你不需要担忧了,因为我与你同在。”她立刻谴走了骑士和勇士,而他们二话不说就走了。她又继续说道:“爵士,你护卫我护卫得很好,你在我所有麾下的手上保护了我。现在,跟着我走吧。”他们手牵着手来到大厅。骑士很不满意,因为他更想远离少女。

大厅中间准备了一张床,床上有丝滑、洁白的一整套被单。床下并不是稻草,也不是粗糙的填充物。床上铺着两张绣花的丝绸。少女躺在床上,却没有脱去睡衣。骑士很不情愿地褪去绑腿,脱去衣服。他的内心在挣扎;然而他的一诺千金还是盖过了他的痛苦,催促着他继续做下去。他不情不愿地躺了下来;跟少女一样,他也没有脱去内衣。她是女伯爵吗?最好是这样,因为他要因此与少女共眠。他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触碰到少女,他挪开了身子,背朝着少女。他也不说任何话,就好像一个修士发了誓躺在床上绝不说一句话一样。他不看那个少女哪怕一眼,也不看别的地方,而是直直的看着前面。他对少女没有兴趣。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心系别处,对少女没有感觉;并不是所有人都渴望美丽,并不是所有人都仰慕端庄。骑士只有一颗心,而那颗心已经不再属于他;那颗心早已许给别人,所以无法再许给其他人。因为爱情,他只心系一人,而那个人统御着所有的心。所有的心?也不尽然,她只统御她敬重的心灵。而任何人一旦被爱情所统御都会觉得自己更高人一等。爱情敬重着骑士的心灵,并且让他觉得自己比别人更珍贵。爱情让他目中无人。我不想在此指出他的错误,他回绝了爱情禁止他拥有的东西,他任由爱情驱使。

少女看的一清二楚,她知道,骑士不喜欢她的陪伴,只要可以,他立刻会起身离去。骑士也不会向她求爱,因为他连触碰少女的欲望都没有。她说:“爵士,如果你不介意,我会离你而去,到自己的房间里,这样你就可以更放松了。我不相信有我在你会感到安逸。现在好好度过这个夜晚吧,你已经圆满遵守了诺言,因此我无权再做要求。我要离开了,愿上帝保佑你。”

说完,她站起身。这么做并没有冒犯骑士;相反,他很乐意看到少女走,因为他的心已经完全奉献给他人。少女心里明白,她走进自己的房间,脱去全身衣服,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在我所认识的所有骑士中,他是惟一一个让我觉得万里挑一的,因为我相信他正踏上比以往任何一个骑士所面对的都要更艰难困苦的旅途。愿神保佑他。”

然后她一觉睡到天明。拂晓时分,她立刻起床。骑士已经醒来,他没有等待任何人,而是自顾自地起身,穿戴好衣物,然后戴上铠甲。少女见到他时,他已经穿戴完了。

“我希望你一天顺利。“她一看到骑士就说。

“你也一样,亲爱的小姐。”骑士回道。他又说他急着把马带来。

少女把马牵了过来,并且说:“爵士,如果你能遵照很久以前罗格纳斯王国的习俗护卫我的话,那么我也要跟随你一段路程。”当时的习俗是,如果一个骑士遇到了一个独自一人的少女—不管她是贵族小姐还是女仆—如果他爱惜羽毛的话,一旦污辱了她骑士就会立刻自刎谢罪。并且,如果他袭击了少女,他将永远为任何法庭所不齿。但是,如果少女被别人护卫,并且骑士选择与她的护卫者决斗,并手持武器打败他,那么,他就可以任意处置少女,而不会招致不齿。这也就是为什么少女告诉他如果骑士敢于根据习俗护卫她,从那些想要对她不利的人手中保护她,那么她将和骑士一起。“我向你保证,”他回答道,“没有人能伤害你,除非他先打败我。”

“那么,”少女说,“我想要与你同行。”

她下令让她的小马装上马鞍,而这很快就完成了;然后它就跟骑士的马一起被牵了过来。两个人都上了马,不需要扈从的帮助,他们很快骑走了。少女对骑士说话,但是骑士没听,也不想说话;作出反应是令人满意的,但是说话是一种折磨。少女给他造成了伤口,爱情又经常撕开它;然而他从不包裹住伤口好让它痊愈,因为他不想找医生或是包裹住它,除非它变得更深。然而很高兴的是,他找到了那一个人…

他们一直沿着大路走,没有走偏,最后他们走到一处草地,在草地的中央发现一处泉水。泉水的旁边还有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面放了一个人(我不知道是谁)的梳子,上面镀着象牙。巨人伊索瑞后,再没有人—无论他是智者还是愚人—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一个梳子。梳齿上有几缕之前持有者的头发。

少女看到了那口泉水和那块平坦的石头,她走了另一条路,因为她不想骑士注意到它们。而骑士沉浸在自己愉悦的沉思中细细地品味着。他没有立即意识到少女把他领离了大道。但当他意识到这点,他害怕自己被耍了,他相信,少女已经倒戈向了他,要置他于不利。“快停下!”他对少女说,“你走偏了;快回来!我不相信任何一个人能能在离开这条路的情况下找到正确的路。”

“爵士,”少女说道,“我相信走这条路更好。”

他回答道:“小姐,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可以一清二楚地看到这条道经常有人走,我不会走别的道的!因此,如果你愿意就跟我走,因为我下定决心继续走这条道。”他们一起骑着,最后走到了石头附近,看到了梳子。骑士说:“我这一生中还没有见过比这更好的梳子!”

“给我,”少女说。

“很乐意这么做,小姐,”他回答道。然后他弯腰捡起了梳子。在握住梳子的时候,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注视着梳子上的头发,然后少女笑了起来。骑士注意到了少女的笑声,他问少女为何发笑,少女回答:“不要那么好奇;现在我是不会告诉你任何东西的。”

“为什么?”他问道。

“因为我不想。”

听到了这话,骑士央求少女,就好像一个认为情侣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对方的人那样:“小姐,如果你心里爱着某人,我就用他的名义哀求你不要向我隐瞒你的想法。”

“你说得太过有力,”少女说,“我将告诉你一切,毫无隐瞒:我确定那个梳子属于那个王后,就像我确定我的确存在—我对此一清二楚。相信我吧,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看到的那几缕蜷曲在梳齿中的头发属于那个王后自己的头颅,它们明亮、美丽、熠熠生辉。它们不会长在其他草地里。”

骑士回答说:“老实说,世上有许多国王和王后;你指的是哪一个?”

爵士,我对我说的话作担保,亚瑟王的妻子。“

听到这话,骑士差点往前摔倒,不得不借助前鞍桥支起身子。少女看到了这一幕,她又惊又惧,害怕他会摔倒。不要因为这份恐惧就责怪她,她以为骑士已经晕厥了。确实,他已经几近晕厥,因为他心中的疼痛让他口不能言,面如菜色。少女翻身下马,用尽全力跑去帮助骑士,因为她不想骑士因为任何理由摔倒。骑士看到了她,他万分羞愧,对少女说:“你为什么要来到我的跟前?”

不要以为少女会说真话。如果少女说了真话,他会羞愧至极、如坐针毡,这会让他痛苦万分。于是少女隐瞒了真相,她圆滑地说:“爵士,我是来拿这只梳子的。这就是我下马的原因。我真的太想要它了,我都等不及了。”

他很乐意把梳子给少女,但首先他取走了头发,小心翼翼不弄断一根发丝。人类的眼睛从没有见过比这更高贵的发丝,他开始仰慕这些头发,数以千次地把这些发丝放到眼前,放到嘴边,放到前额,放到面颊边。他用所有能想得到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喜悦,认为自己是最幸福,最得偿所愿的人。他将发丝放在胸前靠近心脏的位置,在内衣和皮肤之间。即使有一篮子的绿宝石和红宝石,他也不换;他也不害怕身上会长溃疡,或是染上任何疾病;他既需要混合着珍珠的魔药,也不需要治疗胸膜炎的药物,也不需要什么万灵药,甚至不用向圣马丁和圣雅各祈祷!他是那么看重这几缕头发,他感到再也不需要别的帮助了。

但是这几缕头发是什么样的呢?如果我如是描述,我可能会被认为傻瓜和骗子。当“美人”兰迪(Lendi fair)最美丽的时候,最精美的物品都摆在一起的时候,这位骑士也不会全盘接受—千真万确—只要这会妨碍他找到这些头发。如果你依旧问个究竟如果你带着千锤百炼,由很多黄金熔合而成的金子,如果你把金子放在那几缕发丝的边上,观看者会认为金子如黑夜般暗淡,而发丝如夏日最明媚的阳光。但我又何必加长我的故事呢?

少女立刻跳上马去,梳子依然在她手中;骑士兴高采烈,因为发丝在他的胸前。穿过平原,他们来到一处森林,抄了小径,小径越走越窄,最后他们只能一前一后走,因为这条小径无法容纳两匹马并驾齐驱。少女在护卫她的骑士前面。

在路上最狭窄的地方他们见到迎面走来一个骑士。少女一见到他就认出了他,于是对护卫着他的骑士说,“骑士爵士,你看到那个向我们走来的骑士吗?他全副武装、随时准备战斗,现在想要把我带走,毫无抵抗的余地。我知道他是这么想的,因为他爱我(尽管徒劳),追求了我很长时间又是当面追求我,又是让使者送信的。但是我的爱情并不属于他:我没有理由爱他。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情愿死都不要爱他!我知道,此时此刻他非常高兴,好像他已经赢得我了但是现在让我看看你能做什么吧!我要看看你是否勇敢,你的护卫是否能让我一路平安。如果你能保护我,我将毫无保留地说你是一个勇敢、有价值的骑士。”

他仅仅答道:“继续赶路吧。你说的事情对我没有影响。你不必害怕。”他只有这些话可说。

他们正赶着路,说着话,那个骑士大步流星地跑近他们。他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他对胜利有十足的把握,并且对今天看到自己最心爱的人感到幸运。他一走近少女,就对她情不自禁地问好:“希望那个我最仰慕的少女,希望那个给予我最少欢乐和最大痛苦的少女一切安好,不管她是从哪里来的。”

少女很得体地向他回安,豪不吝惜自己的言语—尽管言不由衷。听到少女回话,骑士喜不自禁,尽管她只是稍微给了点反应,之后就再没开金口。在竞标赛上表现出众他都不会如此高看自己,认为自己赢得了很多荣誉和名声。出于骄傲,出于虚荣,他向少女求婚。“我现在要带你跟我走!”他说。“今天一阵好风将我的船刮到了好港口。现在我的麻烦结束了:沉船之后我到达了港口;在试炼之后我获得了幸福,在痛苦之后我获得了健康。此时此刻我的一切愿望都实现了,因为我发现你是被护卫着的,此时此刻,我可以把你带走,而不会招致荣誉受损。”

“不要太自信了,”少女说,“因为这个骑士护卫着我。”

“那么你的防御真的很薄弱!”他说,“我想要立刻带走你。我相信,与其从我手中夺回你,这个骑士宁愿吃下一个豪格海(葡萄酒的液量单位, 相当于52.5英制加仑或63美国加仑, 即 238.7 升)的盐,为了得到你,我不认为迄今为止遇到过打不败的对手。既然现在你恰好在这儿,我要当着他的面将你带走,而不管他做什么来阻止我。”

我们的骑士并没有因为他听到的这些傲慢言语而生气;而是开始挑战他,没有夸口也没有嘲笑,他说:“爵士,不要这么早下定论。说话更理智点。只要你赢得了你的权力,它们是不会被否认的。但是你要记住,这个少女是在我的护卫之下来到这儿的。现在让她继续赶路吧,你已经耽搁了她很长时间,而她没有理由惧怕你。”

那一个骑士表示,要把她从护卫着她的骑士手中,自己哪怕被活活烧死也不会失败。他说:“你能把她夺走是最好的,但是好好想想吧,这是既定事实:我必须战斗。但是如果我们想要正当地决斗,那就不能选这儿,这条道上。我们去大路吧,或是草地或荒原。”

另一个骑士回答说这正和他的意:“我同意你的要求,你是对的,这条道太窄了。我的马会变得碍手碍脚的,在我拉住它之前我恐怕它就会摔断腿。然后他带着那个骑士四处转悠,费了很大劲,十分注意不让他的马受伤。“我很生气,我们没有在一个开阔的地方见面,那里其他的人可以看我们哪个决斗得更好。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看看,我们一定能在附近找到开阔的地方的。”

他们一直骑行,最后来到了一处草地,很多骑士、小姐、侍女在这里玩着各种各样的游戏,令人心旷神怡。不是所有人都在打发时间;一些人在玩十五子棋戏、还下着棋,而另一些人在玩各种骰子游戏。大多数人都玩着这种游戏,而另一些人在玩着孩提时代的游戏——他们跳着舞、转着圈、唱着歌、跳跃着。还有一小众人在玩摔跤。

草坪的另一边是一个年长的骑士。他骑着西班牙的栗色马,马鞍和马饰都是黄金的,而他的铠甲是灰色网格的。看着这些游戏和歌舞的时候,他的一只手很聪明地放在臀部。由于天气温暖,他披着一件宽松大衣,猩红的披风上肩膀处点缀着灰白松鼠皮。在他的对面,道路旁边的地方,有超过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骑士骑着爱尔兰骏马。三个人刚骑着马接近他们,他们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游戏,叫声响彻草坪:“看那个骑士啊,看吧!他就是在马车里游街示众的骑士。他来我们中间的时候,不要有任何人玩游戏。他在这儿的时候,任何寻欢作乐的人或是敢于游玩的人都是该受诅咒的!”

当他们这么说着的时候,那个老骑士的儿子(他爱那个少女,并且已经认为那个少女是自己的了)走近他的父亲,说:“爵士,我喜出望外!让所有想要听到的人都听到吧:神赐予了我一直最想得到的东西。如果他已经让我登基当国王了,他就不能再给予我更多了,我也不会心存感激,我得到的也不会足够,因为我被授予的是极好的东西。”

“我恐怕你现在还没得到吧,”老骑士对他的儿子说。

“你不这么认为吗!”儿子急促地说道。“你难道没有看到吗?爵士,看在神的份上,当你看到我紧紧地拥着她时,你怎么能还有所疑问呢?我刚刚看见她了,她从我来的地方骑着马穿过这片森林。我相信神是把她带给我的,因此我认为她是我的人。”

“我不敢确定那个跟着你的骑士同意这点。我认为他是为了那个少女来挑战你的。”当他们说着这些话,其他人停止了舞蹈;他们停下了手中的游戏,看见那个骑士走来,他们纷纷朝着他吐唾沫星子、咒骂着他。而这个骑士毫不犹豫地很宽跟在少女后面。“骑士,”他说,“放弃这个少女吧,你对她毫无权利。如果你胆敢挑战我,我此时此刻此地就为她而向你决斗。”

老骑士便说道:“我没说错吧?吾儿,别再对那个少女心有依恋了;让她走吧。”

儿子对此有所不满,他发誓说他永远不会放弃她的:“我如果放弃了她,把她让给那个骑士,愿神不再给予我任何欢乐。她是我的,我会像保护个人财产一样地保护她。我的盾牌带子断裂,我的所有铠甲都破败,那么我才会吧她让给那个骑士;我将对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武器失去信心,也对我的剑和枪失去信心!”

“我不让你参战,”父亲斥责道,“不管你说什么。你对自己的技艺太过傲慢。现在听我的。”

儿子傲慢地答道,“我是一个怯懦的孩子吗?我对此夸下海口:尽管这个广阔的世界有很多骑士,大海延伸至处,没有一个骑士强大到让我白白将她拱手相让而不一战。我可以保证我很快就会让任何骑士对我言听计从。”

父亲说:“亲爱的儿子,我相信你对此深信不疑,你对自己的力量是这么自信。但我并不同意这点,今天我也不准你和那个骑士比武。”

“如果我照你的吩咐去做,我会感到羞耻的,”儿子说。“愿任何听从你建议、不战而退的人受到诅咒!千真万确,人们说对付朋友是一件坏事:既然你要欺骗我,最好在别的地方搞小动作。我可以看到,我可以在一些偏远的地方更好地测试我的勇气,而在那儿没人会知道我,他们试着劝我收手,就像你现在看低我一样。我坐立不安,因为你对我的看法是错的,你心里明白,一个人斥责某人,叫他收手,这只会让他更加跃跃欲试。如果我因听信你的话而有所犹豫,愿神不再给予我欢乐。不,不管你的意愿是什么,我都要战斗!”

“圣使徒彼得在上,”父亲说,“我明白了,劝你是没有用的。斥责你纯粹是浪费时间。但是马上我就要命令你去完成我的意愿,不管你愿不愿意,因为我是为了你好。”于是他召集了所有麾下的骑士。他们集结在他身边时,他命令他们抓住他的儿子,因为他根本不听他话:“在我让他参战前我会将他绑起来。你们是我的臣子,有义务效忠于我。以你们从我这儿得到的所有东西的名义,听从我的指挥。在我看来我的儿子行事鲁莽,出于膨胀的傲慢他违抗我的命令。”

他们回应道,他们会抓住他的,这样一来,只要他们抓着他,他就永远不要想着战斗;他们还说,他们会强迫他释放那个少女。然后他们所有人都抓着他的胳膊,扣着他的脖子将他擒住。

“现在你不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吗?”父亲问道。“承认吧:你没有力量打斗或角逐,而且,不管你有多么烦躁,现在你的感觉对你没有好处。按我的意愿行事吧;听从我的建议会更好。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为了减少你的失落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两人今明两天跟着那个骑士,骑着马慢慢地跟在他们身后,穿过森林、穿过平原。我们很快就能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呢,记住,我会允许你如愿向他战斗的。”

于是儿子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因为他别无选择。那另一个骑士见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也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只要他们两个乖乖地跟在身后。

当聚集在草地上的人们看到了这一幕,他们都说,“你看到了吗?马车上的骑士今天赢的了如此大的荣耀,他领着我们大人的儿子的女士,而我们的大人是同意的。我们有理由说他相信他认为那个男人是有优点的,允许他带着那个女士走。任何人阻止他的行程该遭千万道诅咒!我们回到我们的游戏中吧!”然后他们又开始了游戏,蹦蹦跳跳、翩翩起舞。

骑士立刻转身就走,离开了草地。他带着少女,两人都动身离开。父子两个远远地跟着。穿过一处被刈过麦的田地时,他们一路骑行直到夜深人静,风景如画,他们找到了一座教堂,河床沿边,是筑着高墙的坟地。骑士既不是莽夫也不是傻瓜,他走入教堂,向上帝祈祷;在他回来之前,少女看管着他的马。当他祷告完,正准备动身回去,他看见一个老年的僧侣正向他直直地走过来。两人见面时,骑士礼貌地问他高墙里是什么。僧侣回答,是坟地。

“上帝保佑,请带我去那儿。”

“非常荣幸,先生。”然后他就带着骑士进入了墓地,那里的坟墓都很漂亮,媲美东布(Dombes,法国东南部古地名),甚至媲美潘普洛纳(Pamplona,西班牙地名)。骑士读着墓碑上的名字,发现道:“高文会埋葬于此,莱昂内尔(Lionel,)会埋葬于此,伊万(Yvain)会埋葬于此。”这三个名字之后,还有很多墓碑上面刻着有名骑士的名字,他们是这片土地或其他土地上最知名、最伟大的人物。坟墓之间,他发现了一座大理石,这块大理石比其他任何大理石都精雕细琢。骑士把僧侣叫到身边,问道:“这些坟墓都是干什么的?”

“你看到了那些字,”他回答道。“如果你理解了他们的含义,那么你就知道了它们在说什么,这些坟墓的意义是什么。”

“告诉我,最大的那个是作什么的?”

隐士回答道,“我会告诉你一切的:这口石棺比任何你所见过的石棺都大。没有人此前见过更加精致、雕刻更加精美的坟墓了;它外表美丽、内在甚至更美丽。但是不要记挂它,它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你也不会看到里面的,因为任何人只要希望打开坟墓,就需要七个壮汉打开它,因为它的石板十分重。你可以肯定,打开它需要七个比你我还强壮的人。上面雕刻着文字,说:‘不借助外力举起石板的人讲释放被囚禁于这个无人生还之地的所有人’:因为自第一个人来到这里,没有人被释放,不管他是神职者还是贵族。外来者被囚禁,而本地人则来去自如。”

骑士立刻走上前去,抓住石板,不费吹灰之力就搬了开来,比十个男人齐心协力还轻松。僧侣大吃一惊,看到这一奇观,几乎晕了过去,他从不认为在他的一生中能见到这种景象。“爵士,”他说,“我现在很想知道你的名字。你会告诉我吗?”

“我发过誓,我不会的。”骑士回答。

“确实,这对我来说分量很重,”僧侣说。“但是告诉我是一项很有意义的行动,你也会因此而大受裨益。你是谁?你从哪儿来?”

“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我是一介骑士,出生在罗格雷斯王国(Logres,位于不列颠南部)—我认为这么说足够了。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该轮到你告诉我谁会葬在这个坟墓里了。”

“爵士,是那个释放了所有被困在有去无回之地的人们的人。”

当僧侣告诉了他一切,他以上帝和众圣人的名义保佑了僧侣,赶快回到了少女的身边。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年僧侣从教堂一路陪着他,直到到了大路。少女翻身上马,这时僧侣告诉了她那个骑士在教堂干过的所有事情,并求她,如果她知道那个骑士的名字的话,那就告诉自己。少女向他保证自己并不知道,但她可以肯定一件事:四方风吹过的地方,没有一个活着的骑士跟他一样。

少女离开了僧侣,赶紧追上骑士。两个跟在他们后面的人随后赶到,看到僧侣一个人站在教堂前。老骑士说道:“爵士,你看到一个骑士护送着一个少女吗?”

僧侣答道:“我可以告诉你一切,因为他们刚刚走。当那个骑士在教堂里的时候,他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仅凭自己一人,不费吹灰之力就举起了一口巨大的大理石棺材的石板。他正在解救王后的路上。毫无疑问,他会救出王后的,还有跟着王后的其他人。你经常阅读石棺上的文字,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敢保证,骑在马背上的骑士,普天之下都没有像他这么厉害的。”

于是父亲对儿子说,“吾儿,你怎么看呢?他做了这样的事,难道不是非常勇敢吗?现在,好好想想,错的是你还是我。哪怕堵上亚眠【9】所有的财富,我也不愿你与他打。然而,在你改变主意之前,你反抗得很厉害。我们可以现在回头,因为再跟着他们是疯狂之举。”

【9】Amiens, 法国北部城市

“我同意,”儿子回答;“我们这样跟着他纯粹是浪费时间。你只要准备完毕,我们马上就回去。他这么回头十分明智。”

少女骑行在骑士身边;她渴望骑士注意到自己,自己也能获知他的名字。她请求骑士告诉自己;她一次又一次地请求,最后骑士发怒了,他对少女说:“我没告诉你我从亚瑟王的国度而来吗?我向上帝和它的神力发誓你不会知道我的名字的。”于是,少女请求他批准自己离开,动身折返,而骑士很高兴地答应的。于是少女离开了,骑士一个人骑着,一直骑到很晚。

晚祷钟后,晚祷时分,他一个人骑着马,突然看到一个骑士打猎归来,从一片树林里走了出来。他戴着头盔,神允许他带走的鹿肉绑在他那匹银灰猎马的后背上。这位封臣骑得很快,他跑到骑士跟前,希望他能接受自己的留宿。“爵士,”他说,“很快就会天黑了,考虑住宿的时间也已经过了。我在附近有庄园,我会带你过去的。我会尽情款待你,比你以往所受到的任何款待都周到。如果你接受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我是很高兴接受的,”骑士说。

那个封臣立刻让儿子先去房子里做好准备、备好晚餐;那个青年忠实地去做了,他也很高兴这么做,他很快就骑马离开了。其他人则不紧不慢地走着,最后到达了屋子。那个封臣娶了一个教养良好的妻子,而那个妻子则生了五个可爱的儿子(三个人还是青年,还有两个已经是骑士了)和两个美丽动人的女儿,待字闺中。他们都不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而是被抓来的,自他们从罗格雷斯王国被抓来这儿,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那个封臣带着骑士进入了他的庭院,他的妻子则跑了过来,他的儿子和女儿也全都跑了出来,互相争着要服侍他。他们向骑士问了好,帮助他下了马。那些姐妹和五个兄弟几乎忘了自己的父亲,因为他们很清楚他们的父亲希望他们这样。他们欢迎了那个陌生人,祝福了他。当他们卸下骑士的铠甲时,一个女儿从肩上脱下了自己的披风,绕在了骑士的脖子上。我不想告诉你那个骑士吃到了怎样丰盛的晚餐;但是饭后他们无拘无束地谈论了很多话题。一开始,那个封臣问他的客人他是谁、来自何方,但是没有问他的名字。我们的骑士立刻回答,“我从罗格雷斯王国而来,从未涉足过这片土地。”

封臣听到了这席话,他、他的妻子、他的所有儿女都震惊了。他们都十分紧张,告诉他:“尊敬的爵士,任何时候来这片土地都不是好事,因为你会因此而受苦:想我们一样,你会被降格为奴隶和受驱逐者。”

“那你们又是从哪来的呢?”骑士问道。

“爵士,我们是从你的土地上来的。很多来自你土地的不错的人都被困在这个国度,遭受奴役。这个习俗真是该死,那些推行这个习俗的人也该死,他们对所有的外乡人进行独裁。那些外乡人一旦进入这个国度必须留下来,他们会变成这片土地的囚徒。任何想进来的人都可以进来,但是只要一进来就必须留下来。即使是你也毫无希望:我不认为你会离开的。”

“我一定会的,”他说,“只要我能。”

封臣说,“什么!你难道认为你能逃?”

“是的,如果神意如此。我也会做所有力所能及之事。”

“那么所有其他人会毫无畏惧地离开。我能保证,只要有一人能不凭借任何小聪明逃离这个牢狱,所有的别人都能一路顺风地离开。”封臣回忆起,他曾听说有一个伟大的骑士将勇敢地走进这片土地,寻找被王子梅莱阿甘特【10】劫走的王后。他想道,“确实,我很确定他就是那个人;我会告诉他一切的。”于是他说道:“爵士,不要对我隐瞒自己的意图。我本人向你发誓会给你我所知道的最好的建议。你可能会获得成功,而我将因它们而受益。为了你自己的优点,也为了我的,告诉我真相吧。我很肯定,你到这片比撒拉森还糟糕的异教土地上来,是来寻找王后的。”

【10】Meleagant

“我此行没有别的目的,”骑士回答道。“我不知道我的女士被囚禁于何处,但我决意要解救他,为了这个目的,我很需要建议。如果你可以的话,告诉我你的建议吧。”

封臣说:“爵士,你选择了最为困难的一条路。你现在走着的这条路会直接通向‘剑桥’。你必须听从我的建议。如果你相信我,我会告诉你去‘剑桥’的另一条更安全的路。”

骑士渴望抄最近的路,他问道,“这条路跟也是直通‘剑桥’吗?”

“不,”主人说,“它更长,但是更安全。”

“那么它对我毫无用处。告诉我这条道路的事情吧,我下定决心要走这条路了。”

“爵士,老实说,这对你毫无好处。如果你不听从我的劝告,执意要走这条路,明天你就会到达一条道路,而在这里,你会很轻易地受伤。这条道路被称为‘石道’。你希望我告诉你这条道路有多糟糕吗?那里一次性只能过一匹马;两个人无法肩并肩地走过,而道路布满防御。不要指望你一次性走过他们就会投降;在你能够通过之前,你必须忍受千刀万剐,最后全程退缩。”

当封臣向骑士全盘托出时,封臣的一个已经当上骑士的儿子走了上来,并且说,“大人,如果你同意的话,我要和这个骑士一起走。”然后一个小男孩也站了起来,说:“我也要去!”父亲同意了二人。现在,骑士不必形单影只了;他感谢了二人,对他们的陪伴很是欣喜。

然后他们停止了对话,向骑士指了指为他准备的床铺。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在床上安睡。天蒙蒙亮,他就起了床,那两个要陪他同行的人注意到了这点,立刻也跟着起床。两个骑士穿上了铠甲,骑着马离开了家,年轻的男孩在前面领路。他们一路骑行,最后正好在晨祷时到达了“石道”。道路的中央有一块隔板,隔板后有一个人在站岗。他们还离得很远时,隔板后的人看到了他们,大喊道:“敌人接近!敌人接近!”

隔板后面立刻出现了一个骑着马的骑士,身着无暇铠甲,周围簇拥着手执战斧的武士。当我们的骑士走近关口,那个骑着马的骑士大声责骂他入了马车:“封臣!你走到这片土地,行为很勇敢,但是像个天真的傻子一样。一个入过马车的人应该永远不进来。也愿神不会因你的因为而垂怜你!”

于是,两个人一蹬马肚,向对方跑去,风驰电掣,足下生风。镇守关口的骑士第一击便打碎了他的长矛,两瓣都掉在了地上。另一个骑士看准了时机,看到他的喉咙在盾牌上方就一击出手,并把他向后扔去,重重地摔在石头上。那些武士听起了战斧,但是他们故意不击中他,因为他们既不想伤害他,又不想伤害他地马。骑士看得一清二楚,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想伤害自己,于是他也不想伤害他们。于是他没有拔出宝剑,而是带着随从径直路过了他们。

“我从没有见过那么好的骑士,”那个较小的儿子对他的哥哥说,“他根本就无与伦比。他不是显示出高超的技艺吗?强迫他们让了路。”

“好弟弟,”那个较年长的儿子回答道,“看在上帝的份上,立刻赶到父亲那里,告诉他这场奇遇!”那个较小的儿子发誓说他不会回去告诉父亲的,也不会离开骑士的,除非他死,或者被那个骑士封为了骑士。如果哥哥很渴望告诉父亲的话,就让他本人去说吧!

三人于是一起骑着马,一直骑到了正午时分。他们遇到了一个人,那人问他们,他们是谁?他们回答道:“我们是骑士,正在做我们的事情。”

那个人认定其中一个骑士是其他人的君主,他对那个人说:“爵士,我愿意留宿你,还有你的随从。”

我们的骑士回答道:“现在这个时候让我接受住宿是不可能的,如果一个人正在做像我这样的任务,那他就不可能逗留或放松,除非他是个懦夫;我现在手头上有重大任务,现在我是不会长时间休息的。”

听到这话,那个人回答道:“我的屋子并不在附近,而是在前方很远。我向你保证,你到了那里,时间就刚刚好,因为你到达那里,天色就晚了。”

“如果是那样,那我就去吧。”陌生人说道。那个人就在他们前面引路,其他人跟随着他。他们走了一会儿,就遇到了一个扈从,他骑着一头肥得像个苹果的小马向他们飞驰而来。扈从对那个人大声喝到:“爵士,爵士,赶快过来!罗格雷斯的人民召集了一支军队,对抗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战斗已经打响了。他们说一个身经百战的骑士入侵了这片土地,他想去哪里,就能去到哪里,他们根本无法阻挡。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说他很快就会解放他们,击败他们的人。现在听我的建议赶快走!”

那个人策马扬鞭。其他人也听到了这番话,他们都很高兴,想要帮助他们的族人。“爵士,”封臣的儿子说道,“听到这个下人说的话了吗!我们一起去帮助我们的族人,帮助他们抗击敌人!”

他们的向导匆匆地不辞而别,一座山上矗立着一座要塞,他往那座要塞跑去。他不断骑着,最后到达了入口,其他人则策马扬鞭,跟在他后面。城郭周围是高耸的城墙和深深的护城河。他们一进去,身后的大门就重重地落了下来,他们无法再出去了。“我们走!我们走!”他们叫道,“不要留在这儿!”他们快马加鞭,跟在那个男人的后面,最后他们到达了一处通道,大门敞开着;但是,当那个他们正追逐着的男人一进入通道,他的身后就抨地落下一扇大门。他们沮丧地发现他们被困在里面了,认为他们一定被下了咒。但是那个我最想说的骑士手上有一枚戒指,只要他凝视上面的石头,一切咒术都能被破除。他将戒指放到眼前,凝视着石头,说道:“女士,女士!为了神的荣光,我急需你前来帮助我。”这个女士是一个精灵,她给了骑士戒指,在孩童时期照顾了骑士,所以骑士很确信,不管自己在哪儿,她一定会来解救自己的。但是吟唱过后,石头依旧,这里没有什么咒语;他很明白,他们实实在在被困在这儿了。

他们走向一扇紧闭的低矮边门。三个人都抽出了剑,拼命劈砍,最后砍烂了门闩。一出塔他们就看到了下面的草地上有一场恶战,双方至少有一千个骑士,农民军似乎有更多。他们一走下草地,那个封臣的儿子小心翼翼、却又十分聪明地地提议道:“爵士,在我们卷进这场冲突一千,我相信,我们应该派一个人了解一下哪边是我们的人。我不确定哪边是我们的人,但只要你允许,我就去打听。”

“我希望你快去快回,”他说。他一阵风地去,又一阵风地回来。“真相对我们大白了,”他说,“我很确定我们的人在最近的那边。”

于是那个骑士径直冲入了混战。他向一个朝他奔来的骑士挺起长矛,重重打在他的眼睛上,把他打死了。封臣的小儿子下了马,夺走了死去骑士的马和铠甲,娴熟地穿在了自己身上,非常合身。他一穿戴好就骑上马去,竖起盾牌、挺起长矛,那根长矛又长又直、色彩斑斓;他将一柄闪亮的锋利宝剑挂在了一边。他和他的哥哥以及他们的君主冲入了混战,而那个骑士正在混战中保护着自己,杀声震天——他劈开头盔、穿透铠甲、粉碎一个又一个的盾牌。在他的攻击前,无论是木头还是钢铁都如纸薄,因为他要么把敌人杀死、要么把他们打下马。他勇猛无比、所向披靡,而追随他的人也做了他们的份内之事。罗格雷斯人都为这个不知名骑士的所作所为感到惊叹,他们问封臣的儿子,他到底是谁。他们不停地发问,最后得到了回覆,“大人们,这是一个会带领我们走出放逐、从这个我们忍受了这么久的巨大不幸中解放我们的人。我们给予他如此大的殊荣是因为,为了解放我们,他已经走过了很多荆棘之路,而他接下来还会穿过更多这样的道路。尽管他已经做了很多,他的前方依旧有很多事要做。”

当消息在人群中扩散开来,每个人都欢呼雀跃;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以及所有理解这个消息的人。因为欢乐,他们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们冲锋陷阵,杀死了很多敌人。但是,在我看来,敌人更多地是被一个骑士打败的,而不是这些人加起来。要不是夜幕快要降临了,敌人说不定要被全盘歼灭;但是夜色是那么深沉,军队被迫分散开来。

当敌人被打散时,罗格雷斯的所有囚徒兴奋地涌向骑士,他们从四面八方抓住他的缰绳,说道:“好爵士,我们太欢迎你了!”每个人都说道:“爵士,我向天发誓,你会住在我家的。爵士,以圣父和圣灵之名,不要住在别处,就住在我这儿!”一个人这么说,所有人都这么说,因为不论老少,都希望骑士和他们住在一起。“住在我家,你会比别家受到更好的招待。”所有人都说。每个人都簇拥在他周围,说着这样的话。他们试着把骑士从别的手中拉到自己的身边,因为他们都想招待他。他们几乎打了起来。

骑士告诉他们,这么吵是很蠢的。“停止吵嘴吧,”他说,“这对你我毫无益处。我们不应该彼此争吵,而应该彼此帮助。你们不应该争吵谁来招待我,而应该想出一个招待我,又能给你们所有人带来荣誉,而且能帮助我继续我的征程的地方。”

然而,他们还在继续:“住在我这儿——不,我这儿!”

“你们的发言依旧很愚蠢,”骑士说,“依我看,这么争吵下去,你们最聪明的人也是个傻子。你们应该帮助我继续走,但你们却想让我回头。依着罗马的所有圣徒之名,我现在很感激你们的好意,就好像你们一个个地已经给予了我一个人可以给予别人的所有荣耀和便利了。就像神已经给予了我健康和幸福,你们的好意也令我心满意足,就好像你们已经向我展示了尊敬和关切。所以,希望这份好意是算作这件事情的!”

他用这番话打动了所有人。他们把骑士带到了一个声名远播的骑士的家中,这个骑士的家就在我们的骑士途径的路上,每个人都尽全力招待他。他们都显示出了尊敬并且服侍着他,表现出了因为他的到来,他们有多高兴;正因为他们对他表现出了强烈的尊敬,直到就寝时间,他都很满意。

早上到了该离开的时候,每个人都希望陪着他,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地服侍着他。但是他不愿意也不希望有人陪着他,除了那两个他带在身边的人。他带走了那两个人,其余的人他一个也没有带走。那一天,他们从清晨一直骑到了黄昏,一路无事。暮色沉沉,他们飞奔出一片森林,就看到了一个骑士的庄园。他的妻子正坐在大门前,看上去是个彬彬有礼的贵妇。她一看到他们,就站起身来迎接他们。她满脸笑意地向他们问好:“欢迎!我希望你们接受我们家的款待。下马吧,你们找到了歇脚的地方。”

“女士,既然你这么说了,只要你允许我们就会下马,在你家住上一晚。”

他们下了马,那位贵妇尽职的仆人收拾好了房子。她叫来了儿子和女儿,而他们一呼即应:少年们都是彬彬有礼的好骑士,而少女们个个端庄清秀。她指挥一些儿女解下马鞍、清洗马匹,而他们也毫无怨言地去做了。她指挥少女们赶紧帮这些骑士们卸下铠甲;他们卸下铠甲后,一人得到了一件短披风,披在身上。然后,他们被径直带入了富丽堂皇的家中。庄园的主人不在家,因为他带着两个儿子正在树林里打猎。但他很快就回来了,然后全家都展示出了相应的礼节,到大门口去迎接他。他们解下了打到的鹿肉,并且马上跟他说:“大人,你还不知道,但你接待了三个骑士。”

“赞美上帝!”他回答道。

那个骑士和他的两个儿子很高兴接待这几个人,家族中辈分最低的人都做好了分内之事。一些人忙着准备晚餐,另一些人点燃烛台;还有些人拿来了毛巾和面盆,盆里装着大量的水供他们洗手。他们都洗完了手,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坐。一切都很令人愉悦。

当他们在享用第一道菜时,大门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骑士,他满脸高傲,胜过最高傲的公牛。他全副武装,骑在战马上,一只脚在马镫上,另一只脚则为了显示自己的帅气而散漫地搭在马匹飘逸的鬃毛上。一开始,没有人注意到他,然后,他径直走到了他们跟前,说道,“我好奇,你们哪个人如此傲慢愚蠢、脑袋空空,居然来到了这片土地,还相信自己能走过‘剑桥’?他在浪费自己的力量,浪费自己的旅程。”

我们的骑士不为所动,他信心满满地回答说,“我就是那个想要穿过‘剑桥’的人。”

“你?是你?是什么给了你这种想法?着手做这件事情之前你应该想到自己可能会死于非命,你也应该想想你爬进去的那辆马车。我不知道你是否为待在马车里而感到羞耻,但是没有一个头脑清醒的人像这样受辱之后还会做如此艰巨的任务。”

我们的骑士不想反驳这些辱骂,他一言不发;但是庄园的主人和他手下的其他人都被这件事给震惊了。“天哪!多不幸啊!”每个人都在心里想着。“马车刚被设计出来,刚被做出来就是污秽的时刻,因为这是一件该受唾弃的邪恶物件。上帝啊!他被指控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进马车?他犯了什么错?他犯了什么罪?他会为此永远受唾弃。如果他对于这些唾弃是无辜的,世上没有别的骑士可以跟他一样勇敢;说实话,如果全世界的骑士都被聚集在一个地方,你都找不到一个更强大、更高贵的骑士。”想到这儿,每个人都颔首表示同意。

那个闯入者继续高谈阔论,“这个要去‘剑桥’的骑士,你听着:如果你想,你可以很安全、很轻松地渡过那片河水。我会载着船,将你很快地载过去。然而,如果我把你搭到对岸之后想收过路费,即使我要你的项上人头你也必须给我;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

我们的骑士回答说他不想找麻烦:不管结果如何,他永远不会像这样赌上自己的脑袋。闯入者接着说道,“你既然拒绝我的帮助,那么你就必须出来接受我的挑战,我们中的一个人将受辱悲伤。”

“如果我能回绝,那么我情愿回绝掉,”我们的骑士嘲笑说,“但真的,比起别的更糟糕的东西落在我身上,我还是情愿去战斗。”

我们的骑士要侍奉他的年轻人立刻给马备上马鞍,拿来铠甲,给他穿上,然后他就从自己的座位上起了身。听到骑士的要求,他们赶紧去做了。一些人努力地给他穿上铠甲;另一些人牵来了他的马。你可以放一百个心,当他全副武装,胯下骑着马、臂上挽着盾冲锋的时候,他一定是英勇雄壮的。马很配他,它甚至与骑手是融为一体的——他臂上挽着的盾牌也是如此。他头上系着的盾牌非常合身,你都想不到这个头盔是借来戴的;你会说——他是多么让人赏心悦目——他简直是为这个而生的。你可以完全相信我说的话。

大门外,选择用来战斗的一片荒地上,那个挑战者在那里静候我们的骑士的到来。当他们看到彼此时,他们全力冲锋,激烈交战,他们持枪向对方发出猛烈一击,长枪弓起,裂成了碎片。他们拔出剑,砍着对方的盾牌、头盔和锁子甲;他们击碎了木头,砍断了锁子甲,一次又一次地,两边都受了伤。双方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就好像他们在愤怒之后达成了某种债务。他们的剑击常常击中马臀;他们杀上了瘾,甚至打到了马的腰窝,两匹马都死了。马倒下了,他们就徒步冲向对方。实话说,他们一定想置对方于死地,否则是击不出这样强力的剑的。他们的剑击比每次骰子投出,就出双倍赌注的赌徒手里的钱币还快。但是这次比试完全不同:没有骰子,只有剑风和剑击,狠毒、血腥、令人恐惧。

每个人——庄园主、他的夫人、他们的儿女——都从房子里出来了,他们聚在广阔的荒地上,观赏着这场战斗。当马车骑士看到他的主人在那里看着他,他自责自己太过软弱;然后,他又看到其他人聚集在那,砍着他们战斗,他全身怒火中烧,因为他觉得,他早就该打倒他的敌人了。他挥舞着手中的剑,砍在了对手脑袋的附近,然后把他猛烈地打了出去,他步步紧逼,最后把对手逼退了之前所处的位置。他强迫对手退后、不停地向前进攻,最后,那个闯入者几乎失去了呼吸,身上防御全无。

然后我们的骑士想起了那个人曾卑劣地斥责他坐在了马车里;他朝对手砍了好几剑,砍到后来,颈甲周围的带子全都断了。我们的骑士敲打着对方的头盔,把护面打落,然后压着他的身子,让他动弹不得,这样,他就不得不求饶了。就像风驰电掣、向下俯冲灰背隼面前的云雀那样无法找到藏匿处并且无力反抗那样,那个闯入者不得不羞愧地向我们的骑士请求饶命,毕竟他技不如人。胜利者听到了败者的求饶,他没有继续打那个败者,而是说,“你想让我饶了你吗?”

“真是个聪明的问题,”他反驳道,“傻瓜才会这么问!我从没有这么渴望活命。”

“那么你就必须骑进马车。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但是我不会为之所动的,除非你像之前用你那愚蠢的话语向我骂出卑劣的言语那样钻进马车。”

但那个高傲的骑士回答说,“我情愿死,也不要钻进马车!”

“是吗?”我们的骑士说道。“那你就得偿所愿吧!”

“爵士,我的命攥在你的手里。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答应你什么都可以,但是别让我钻进马车!其他的事情我都能做,再痛苦再艰难我都能做。我知道,如此受辱我还不如死了。你向我提什么要求都可以,不管有多难,为了得到你的仁慈和谅解我都会做的。”

他还在求饶,一个少女骑着茶色的骡子从荒地的另一头骑行过来,披风耷拉着、头发披散着。她用鞭子不停地抽打着骡子,实话说,马全力奔跑都不能比这头骡子更快。少女对马车骑士说:“愿上帝让幸福充满你的心灵,愿你心想事成。”

我们的骑士很高兴能听到这种问候,他回道,“愿上帝保佑你,赠予你幸福和健康!”

然后她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骑士爵士,我从远方来,深陷危机,渴望你的帮助,为了这个目的,我能给你我最丰厚的回礼。而且我相信,你未来会需要我的帮助的。”

“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他回答道,“只要我有,你立刻就能获得到,只要这不是不可能的。”

“我想要这个刚被你打败的骑士的项上人头。老实说,你从没有碰到过更卑劣、更没底线的骑士。这么做你不会犯什么罪,而是在做好事、做善事,因为他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没信仰的人。”

那个被打败的骑士听到她说希望自己被杀,就对胜者说,“不要相信她说的任何一个字,她这么说是因为她恨我。我求求你,看在那个即是圣父又是圣子、让自己的女儿和女仆成为自己的母亲的上帝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啊,骑士啊!”少女说。“不要听信这个叛徒。愿上帝赠予你渴望的欢乐和荣耀,愿上帝赠予你现在的征途所应得的成功。”

于是那个得胜的骑士犹豫起来了,思索着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他应该把那个骑士的脑袋给那个要求他把那个骑士的脑袋砍下来的少女吗?或者他应该饶了那个骑士一命?他希望能让双方都满意:大度和同情要求他满足两方的需求,因为他既慷慨又仁慈。然而,如果少女取走了头颅,同情心就会消失死亡;如果她两手空空,慷慨之心就会失落。同情和慷慨给他上了两道枷锁,它们都鼓动着他,也都让他痛苦。一个要求他把头颅给那个这么要求的少女,另一个则呼唤仁慈和亲切。但是,既然那个骑士已经求了饶,他难道不应该获得宽恕吗?确实,他应该获得宽恕,因为无论我们的骑士如何憎恨别人,他一次也没有拒绝饶对方的性命——只有这一次——那个骑士已经被打败了,不得不向他为自己的生命求饶。所以,面对这个哀求着他的骑士,他是不会不饶对方的性命的,这是他的原则。但是,这个要求头颅的少女不会得到想要的头颅吗?只要有可能,她会得到的。

“骑士,”他说道,“如果你想保住自己的脑袋,那就再跟我比试一场。我允许你重新戴好头盔穿好铠甲,整装待发。但是你要明白,如果你又输了,你就得死。”

“我不敢再奢求更多了,”骑士回答道。

“我还可以再多加一条,”马车骑士又说道,“和你战斗,我不会从这个地方挪动一步。”

那另一个骑士准备就绪,他们马上就再一次重新陷入了争斗,但是那个骑士又被打败了,比前一次更容易。

那个少女马上大叫了起来,“骑士爵士,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饶他性命,因为在第一次决斗时他肯定会取你性命!如果你听了他的请求,你会知道他会再次欺骗你。好骑士,割下这个整个王国之中最为无信之人的头颅,把它给我。给我是正确的选择,因为我为此回报你的日子终将会到来。只要他能,他就会用虚假的承诺再次欺骗你。”

那个骑士看到死亡近在眼前,他大喊饶命,但是不管他叫什么,不管他争辩什么,都于事无补。我们的骑士抓住他的头盔,扯下所有的系带;从他的头上敲下面罩和白色的防护帽。那个骑士一直在挣扎,直到最后他动都动不了了:“饶命,为了上帝的大爱!饶命!高贵的领主!”

“我饶了你一次,就再也不会饶你了,即使饶了你会保证我得到永恒的拯救。”

“啊!”他说。“相信我的敌人并且这么把我杀掉是一种罪过!”

少女渴望他的死亡,她一直在催促骑士赶快砍了他的头,不要听信他的每一句话。他手起刀落:脑袋滚落在荒地上,身体倒在了地上。少女很高兴,也很满意。骑士抓起了头发,把脑袋提了起来,递给少女。少女欣喜异常,说,“希望你心想事成,就像我现在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一样。一生之中,我的悲伤只有一样:那就是他居然活这么长时间。我这里有一项回礼,你最需要它的时候它会来到你身边的。请一万个放心,为了你对我做的事情,你会得到重重感谢的。我现在要走了,但我要在神面前称颂你的名字,‘他’会从各种对你不利的事情中保护你的。”于是少女离开了,双方都送上了各自的祝福。

喜悦在荒地上旁观战斗的人中间传了开来。他们都兴奋地脱去骑士的铠甲,用所知道的最瑰丽的语句赞美他。然后他们又一次洗了手,因为他们想回到餐宴上去。现在他们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开心,夜宴在一片喧嚣中过去了。

他们吃了一会儿后,那个庄园主对坐在旁边的客人说:“爵士,我们从生养我们的罗格雷斯王国来到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我们希望你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巨大的荣誉、财富和幸福,因为如果你在这片土地和你所做之事中得到了荣耀和财富,我们自己以及其他许多人都会受益良多的。”

“希望上帝能听到你的祈祷,”他回答道。

当那个庄园主说完后,他的一个儿子继续到:“我们应该全力帮你,给予你的比承诺的更多。倘若你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应该在你向我们提出要求之前就二话不说帮助你。爵士,不要在意马死了,因为这里还有更多强壮的马匹。我希望,我们有什么,你就能获得什么:既然你需要,你就用我们最好的马来代替你自己的马。”

“欣然接受。”骑士回答道。

说完,他们铺好了床,各自就寝。第二天早上,他们起了个大早,穿戴完毕,整装待发。临走,骑士也没忘记礼节:他向女主人和领主告了别,然后向其他人告了别。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这样一切都巨细无靡了我们的骑士不希望骑上在大门口向他呈上的那匹马。相反(我希望你知道)他让那两个跟随他的骑士中的一人骑上了那匹马,而他骑上了那个骑士的马,他觉得这样做最令他满意,也最合适。当三人都骑上了马,他们都向尽力接待他们,向他们送上荣耀的主人送上了祝福,然后骑着马出发了。

他们一路骑行直到夜幕降临,第九个祈祷时间后,约莫晚祷的时候到达了“剑桥”。那座桥非常地危险,他们在桥边下了马,看到水流湍急、深不见底,恐怖吓人如同地狱的激流,这道河流水流又急、水又深,全世界不管什么落入水中,它就肯定会消失不见,就好像落入了冰冻的大海里一样。跨越河流的桥也显得与众不同:世上不会有另一座相似的桥的。如果你问我实情是怎样的,我会说没有哪座桥是那么危险,那么不利于通行。穿越冰冷河水的桥是一柄尖锐的、闪闪发光的剑。但是这柄剑坚硬无比,长有两柄长枪。两边都被巨大的树桩固定住。不用担心剑会断裂或者玩者,因为它的制造工艺足以让它承载重物。

然而,最使那两名随从不安的是,他们觉得,桥的另一边有块大石头拴着两头狮子或者豹子。河水、桥、狮子让他们恐惧得瑟瑟发抖。“爵士,”他们说,“你要当心你看到的一切!这座桥的建造、接合、树立都很恶毒。如果你现在不马上回头,你再后悔就来不及了。”很多事情要有明智的先见之明才能做到。你如果想穿过——虽然那是不可能的,那无异于你抓住风或不让它们吹动,又或者不让鸟儿啼叫;无异于人类重回母亲的子宫然后再次出生;这些都是不可能的,除非海水能被吸干——如果你要穿过,你能保证拴在那儿的两头野狮不会杀你将你啖肉饮血再啃骨吗?我光是看着它们就已经耗完我所有的勇气了!如果你不当心,我保证它们会杀了你:它们会无情地撕扯下你的四肢。所以,饶了自己吧,跟我们呆在一起。你不应该明知有死亡危险,还是义无反顾。”

他笑着安慰他们说:“诸位大人,我感谢你们如此关心我。这种关心是真诚的,源自热爱。我知道,你们永远不希望我落入任何不幸境地,但是我对上帝的信仰是如此强烈,他会永远保佑我的。我对这座桥、这流水的恐惧并不比我对这片坚实的土地更多,而且,我已经准备好要渡过这条河了。我情愿死,也不要回头!”

他们不知道还能对他说什么;两个人都深深地叹了口气,留下了同情的泪水。骑士为渡过这条天堑做好了万全准备,他还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把双手双脚上的铠甲都脱下来了——当他到达对岸时,他肯定会受伤的!但是他能把剑握得更紧,而那柄剑比镰刀更锋利。他光手光脚,腿上一丝不挂——没有鞋子、没有护膝、没有短袜。他不在乎自己的手和脚受伤:与其掉入从桥上摔入万劫不复的河水中,他情愿弄伤自己。

他忍着巨大的疼痛,怀着巨大的忧惧穿过“剑桥”,他的手、膝盖、脚都受伤了。但是指引着他的爱情又立刻安抚着他、治愈着他,把他的痛苦转化为愉悦。他匍匐着爬到另一边。然后他想起自己在对岸的时候就看见这里有两头狮子。他环顾四周,但是这里连可以伤害他的蜥蜴都没有。他把手放到面前,凝视戒指,又看了看四周。(因为他在这里没有发现他看到的那两头狮子,所以他相信这里有某种咒语,但是这里没有任何活物。)

对岸的那两个骑士看到他渡过了桥,高兴地手舞足蹈,就好像他们自己穿了过去一样;但是他们没有看到他身上的伤。骑士觉得自己很幸运,没有受更重的伤;他可以用内衣包裹住伤口,从而止血。

现在,他看到眼前有一座高塔,比他所见过的任何高塔都要高大;期间并没有什么好路。巴德玛古【11】国王靠在窗台上,他在荣耀、权利方面爱惜羽毛,是一个把忠诚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言行举止也是如此。他的身边是他的儿子,这个人和他的父亲正相反,不忠使他愉悦,低劣、背叛、残忍从不令他生腻。从高高的窗台上,他们目睹了那个骑士是如何忍着巨大的伤痛,艰难地通过桥的。梅利亚甘特的脸气的通红;他很清楚地明白他现在就有可能因为王后而收到挑战。但是作为一个骑士,他不惧怕任何人,不管他有多么地强壮、多么地孔武有力。如果他不是一个背叛成性、阴险狠毒的人,人们甚至找不出一个更好的骑士;但是如今他的心就像死木,里面没有任何亲切和同情。

【11】Bademagu

但是,让梅利亚甘特痛苦的东西却让他的父亲,也就是国王满意又开心。国王很清楚,渡过桥的人比其他骑士远远优秀,因为心怀懦弱的人是无法渡过那座桥的,懦弱使他们蒙羞,而不是高贵给他们带来荣誉。高贵无法向懦弱和懒惰那样做得更多,因为这是更古不变的真理——永远不要怀疑——恶事比善行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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